一、案情回顾
 
“赢了,谢谢法官。”
吴声威律师6月2日下午在微博上发布了动态。
 
去年年末,爱奇艺和腾讯视频同时推出专属剧《庆余年》,与剧情同样引人注目的是视频平台利用该剧提供的“超前点播”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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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超前点播界面)
   
  
“超前点播”是视频网站新推出的一种付费观看剧集的模式,平台VIP会员可以通过另行单独付费,提前观看普通会员无法“解锁”的剧情。但这一模式引起了众多会员的不满。
吴声威作为其中之一,认为该模式侵犯了自己作为VIP黄金会员的权益,针对爱奇艺向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互联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取消”超前点播”功能。
互联网法院近日对该案作出判决:
确认《爱奇艺VIP会员服务协议》部分无效;“超前点播”规则对原告吴声威不发生效力;爱奇艺向原告提供黄金VIP会员权益;赔偿原告公证费1500元。
但同时法院指出”超前点播”模式本身并无不妥,只是需要建立在遵循商业条款、尊重用户感受,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基础之上。
 
随后爱奇艺回应称:“超前点播”模式是为了满足用户的需求,感谢法院对“超前点播”模式的肯定,之后会继续完善产品和服务,同时保留上诉的权利。但同时吴声威律师也在微博中声称:爱奇艺案胜诉,“超前点播”构成违约。
那么究竟是爱奇艺胜诉还是原告吴声威胜诉呢?
 
二、模式合理但合同履行不当
互联网法院在判决书中写道:
依靠互联网技术,人们对于工作、生活的差异化需求得到逐步满足,个性化表达得以实现。服务于需求的产业模式,是应当被包容的,视频平台基于消费意愿推出的“会员制”服务模式,已为社会公众所接受。在此基础上,深挖需求,贴合用户,催生差异化、配适型的个性化服务,并由此探索新的视频排播方式,本无不妥。
这段话实质上肯定了爱奇艺等众多视频平台“超前点播”的服务模式。“超前点播”通俗地说,就是会员再次付费来提前观看特定剧集。以腾讯视频正在热播的《古董局中局之鉴墨寻瓷》为例,普通用户可以观看至28集,平台VIP会员可以观看至34集,VIP会员以每集三元的价格可以购买35集与36集,提前观看大结局。这种模式若“本无不妥”,爱奇艺是如何对作为用户的吴声威构成违约呢?
互联网法院指出:爱奇艺平台依据单方变更合同的条款,在涉案电视剧《庆余年》的播放过程中,推出“付费”“超前点播”服务,损害了黄金VIP会员的提前观剧权益,使黄金VIP会员享受到的观影体验远远低于预期,显著地降低了黄金VIP会员观看影视剧的娱乐性和满足感。
因此,虽然基于爱奇艺公司网络服务的特点,可以单方变更合同条款,但应当以不损害用户权益为前提。爱奇艺公司单方增加“付费”“超前点播”条款的行为损害了吴某的主要权益,对其不发生变更合同的效力。
也就是说,吴声威于2019年6月份购买了爱奇艺黄金VIP会员。但于2019年12月18日爱奇艺在并没有向用户提示的情况下单方变更了服务协议,新增加了“付费”“超前点播”等条款,损害了VIP会员的提前观影权益,构成了合同履行不当。
三、超前点播的行业必然趋势
在庭审中,爱奇艺提出,“超前点播”已经成为行业内普遍推行的模式。近年来,通过视频网站免费看剧、购买视频网站会员提前观看剧集的模式逐渐流行。但对于视频网站来说,用户对其的黏性并不高。消费者选择视频网站往往是基于其观看某一特定电视剧或电影的需求。
因此,买断电视剧、电影产权便成为视频网站增加用户、提高其会员收入的重要途径。但这一过程往往意味着巨额的成本。例如腾讯视频花费九亿购买《如懿传》的版权,优酷则以每集1200万的价格购买《长安十二时辰》的版权,并且这一花费有逐年上涨的趋势。成本的提高带来的是视频行业巨大的亏损。以本案当事人爱奇艺为例,其2019年财报显示全年亏损102.8亿元,同比扩大13.4%,其中第四季度净亏损25亿元。从收入方面来看,爱奇艺2019年第四季度的广告收入为19亿元,相比第三季度的会员收入有所下降。但是爱奇艺全年的会员服务收入为144亿元,同比增长36%,在总营收中占比超过六成,已经成为其最重要的盈利增长点。因此,提高会员服务收入成为爱奇艺弥补巨额亏损的重要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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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情令》宣传照)
“超前点播”模式在2019年暑期热播剧《陈情令》中首次出现。在这之后腾讯视频、芒果TV、优酷视频均推出了该服务。如今“超前点播”几乎已经成为了热播剧的必备服务。腾讯视频平台的《传闻中的陈芊芊》、《长相守》、《暖暖》均提供“超前点播”服务,并在视频的右上角带有“超前点播”的显著标签;优酷视频的《长相守》也已经开通了”超前点播”服务。
 
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杜颖认为,爱奇艺竞争压力比较大,有的时候确实会亏损,互联网提供这种积极有效的服务,实际上能够满足个人的需求。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有包容或者牵引性的或者规范性的执法,这样对于互联网产业的发展和用户体验都是比较好的导向。
本案的判决,既考虑到了用户权益的实现,也考虑到了爱奇艺平台以及其他的网络营业者的健康发展。
四、保障用户的合法权益
在本案中,法院判决虽然基于爱奇艺公司网络服务的特点,可以单方变更合同条款,但应当以不损害用户权益为前提。
爱奇艺公司单方增加“付费”“超前点播”条款的行为损害了吴某的主要权益,对其不发生变更合同的效力。
该部分判决内容可以理解为互联网公司随着经营发展和商业模式创新,可以相应变更用户服务协议,但变更不可以违反法律规定和商业条款,侵害用户权益。
吴声威用自己的行动捍卫了自己作为用户的所享有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的合法权益。
 
吴声威认为,(这个案子)与普通人最大的关系,无非是让包括爱奇艺在内的一些平台感受到了消费者的反抗,如果在探索和创新中不尊重用户,侵害用户会员权益,那将面临法院的败诉判决。正是诉讼的这个过程和结果,可以一定程度上倒逼一部分互联网企业开始做一些改变,在知情权和选择权上做的更好一些,以保障用户权利的稳定性。在庭审中,爱奇艺认为作为互联网公司,由于用户过多,不可能与会员进行协商。但是这并不能够成为爱奇艺违约和侵害用户权益的借口。
谷歌与苹果在隐私协议和相应的协议进行更改之后,都会对用户尽到提示性义务,例如谷歌会在其浏览器主页页面上方提示用户协议已经更改,苹果会向其用户发送邮件,对协议的变更作出说明。在庭审中,吴声威也提到,知乎平台在需要更新协议的时候,提供给会员用户可以继续使用和停止使用的选择权,同时给予不继续购买会员的用户未使用会员期间的折算费用,这一条明确约定在知乎的会员协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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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奇艺微博声明截图)
因此爱奇艺不可以因用户众多为自己的违约找借口,法律更不能因此纵容企业的违法违约和侵害用户权益的行为。
值得欣慰的一点是,爱奇艺在2020年5月23日更新了其部分用户服务协议,对吴声威所提到的大部分条款作出了相应修改,对会员权益进行了说明,对“广告特权”、“付费影片”“超前点播”内容作出了更清晰的阐述,也对“超前点播”模式作出了详细阐释,明确与普通会员权益的区别。

参考文献

[1] 北京互联网法院:《“〈庆余年〉超前点播”案一审开庭宣判 法院认定爱奇艺“超前点播”损害原有会员权益》https://mp.weixin.qq.com/s/YbSyYbkyqcUBO_bgb1l_3g

[2] 澎湃新闻:《爱奇艺〈庆余年〉超前点播案,判了》https://mp.weixin.qq.com/s/rVPof6xAz5isPo7J4SwpfQ

[3] 财经杂志:《“超前点播”第一案宣判,视频网站和用户谁更委屈?》https://mp.weixin.qq.com/s/nr7NRRSTBEBVh9DhM0jReQ

[4] 李尚哲:《超前点播——视频网站的红海求生》载《西部广播电视》2020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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